在中国学川菜的英国女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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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-12-08

在川大的一年交流期结束了,但我还没什么明确的打算,隐隐觉得应该再多学学川菜烹饪。

我骑着自行车去四川烹饪高等专科学校跟老师们打招呼,问能不能时不时地来观摩一下烹饪示范。 校长告诉我刚刚开办了一个为期三个月的厨师培训班:“你来参加嘛。

”这是意义重大的邀请。

以前还没有任何一个外国人成为他们的常规学员,我觉得老师们都被我这个老外对当地菜品莫名其妙的热情给感动了。 学校真是太好了,允许我和中国同学们一样交很低的学费。 入学以后,我马上就得到一把菜刀、一套印有学校名字的白色厨师行头和两本中文教材:一本讲烹饪理论,一本是川菜菜谱汇总。 我的学徒生涯就此开始了。 1烹饪学校的一间教室里,还没到早上九点,龙老师正在传授“火爆腰花”的技艺。

她拿粉笔在黑板上画了长长的流程图,一边为我们讲解菜谱上的各个步骤,一边潦草地用汉字写下烹饪术语。 一切都特别系统化。

烹饪方法叫做“火爆”,是“炒”的一种,要用旺火迅速翻炒细细切过的食材。

调味属于“咸鲜味”。 而主要的食材猪腰子(猪肾),生的时候有种独特的“异味”,说得更准确点,是有种“臊味”,所以一定要用料酒来腌制,达到去腥提味的作用,这是很关键的一步。 这么一大早的,要消化这么多内容可真不容易,特别我的母语还不是中文。

这个班有将近五十个学生,大多数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四川男生,只有两个女生。

我不仅是这个班唯一的外国人,也是大多数同学人生中头一遭见到的外国人。 我坐在教室中间的一张木桌子边,笔记本和笔随时伺候着,桌面上有师兄师姐们随意刻下的纹路和字迹。

有几个同学在抽烟,吞云吐雾、好不惬意。

我旁边的年轻小伙手上拿一小团面,不断地包起、摊开、包起、摊开,梦幻般地反复捏着一个褶边饺子,一边又半认真地听着老师讲课。 龙老师把这道菜的特点列了出来。

“这个菜嘛,”她说,“首先腰子花形必须要美观,然后要做到质嫩脆、味鲜美。

”讲特点是课程中最重要的部分之一。

我们必须在备菜的每一步去感觉,确保这道菜色香味俱全,让人觉得舒服适宜。 2按照官方规定,学校授课应该使用规范的普通话。 但实际上龙老师和烹饪学校别的老师,上课时全都用特别“规范”的四川话。

快速的四川话像枪林弹雨般射向我,把我搞得高度紧张、精疲力尽。 之前大多数人跟我说话都会用普通话,这是我第一次完全融入四川方言。 龙老师拿粉笔在黑板上写板书,我努力去理解那些不太熟悉的词语。

她的字迹也不算清晰工整,黑板上常常是一阵“狂草”。

我只能请求同学们帮忙,把那些字词一个个工整地誊写到我的笔记本上,课下我再翻字典弄懂。 四川话有点像蹩脚的普通话。

普通话里的“sh”变成了“s”,声母就像加热的软糖,拖得长长的。

词句的结尾总会带上点儿化音,听着流里流气的。

还有很多人“n”“l”不分、“f”“h”不分(比如,四川人说“湖南省”会说成“福兰省”)。 还有普通话中完全没有的方言词汇,“没有”变成“没得”、“什么”变成“啥子”、“我不知道”变成“不晓得”,更别说五花八门的俚语和粗话了。

幸好,对川菜火一般燃烧的热情鞭策着我不断调动自己的耳朵和舌头,迅速地学习着方言。 很快,我在北京和上海遇到的人开始问:“你为什么说四川话?”。